通向山顶的挣扎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西西弗斯神话》
当我码下这行字的时候，我似乎并没有做好让2025就这样结束的准备。
人的感知往往是碎裂的。身处其中时，因为忘我而觉得短促；可事后再去回溯，那些细节和情感又重得惊人，历历在目。这些记忆与体验，确实地证明我已经距离过去走出了很远。
瞬息或蹉跎，全都构成我。
冒充大学生
研究生的第二学期，渐渐发现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本科毕业工作的朋友在群里谈论着公积金能提取多少，绩效评上了哪个等级，换租房子之后养了几只猫等等。仿佛只有我还是稚气未脱的学生。
同样读研的同学，也有很多在研一就发了顶会论文，他们或在德国柏林，或在法国南特，参加了各种各样的学术会议。我并没有多少学术上的追求，作为研究生夹在其中似乎也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是以前的我想起这些，总是带着几分薄薄的怅惘。那些奔涌的，悻悻的，被时间落在后面而无法复现的时刻，疏离又遗憾。会忍不住去想，当初如果没有选择读研的自己，发展会是怎样的。
但其实今年我不再试图向两年前的自己重复那个不后悔的答案。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消融在杭高院每一个可以自由挥霍的下午里。
下半学期当了强化学习的助教，对“选择”这个概念有了一些不同的体会，同时在接触了大量工程中的Trade-off后，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每个行为，都会带来一场权衡取舍。
这并非一种缺陷，而是由资源稀缺性决定的世界基本规则。从这个角度看，生活本身是一场用有限的生命去交换无限可能性的宏大旅程。
也许我的确失去了3年在工业界挣快钱，晋升，积累人脉的机会，但相对的，我获得了更充裕的自由时间，更低试错成本的身份，以及更多向外探索的可能性。
读研生活说忙不忙，说闲不闲。但在去年上半学期选完足够多学分的课后，我下半学期的课程安排相对宽松，另外，得益于杭高院的特殊性，我的实验室不在这个校区内，除了上课和完成作业，基本上有很多自由支配的时间。研一生活基本等于一个比较放养的“Gap Year”。
我可以去探索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尝试新的事物，甚至是放空自己，什么也不做，享受这不可多得的偷闲时光的每一个瞬间。
记得之前不知道在哪看过一个说法“大学是人生的Gap year”，我十分赞同。人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喘口气，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和未来的方向。并以此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在各种主客观因素作用下，我不觉得自己本科时拥有了多少这样的时间，那么，我将这样的喘口气的时光再延长，即使只有一年，又有何不可呢。
日子的意义是人赋予的。八月中旬，平常的一天，太阳直射点正从北回归线往南移动，太阳在05：23升起，于19：14落下，多云。
层叠的积云耐心衔住了残余的光柱，天空只留下了粉紫色的灰烬。这瑰丽的颜色在半空中缓慢涣散，像是一种无法投递的情感，正随着光影的收敛，一点点从云层上被剥离，归还给深不可测的夜色。
这是今天太阳的谢幕。
这是我所有可以被称之为“学生生活”的谢幕。
我很难评判明天以后进了研究所的自己，还能有多少属于“学生”的无忧无虑。
过了今天，太阳依旧升起，但无论是铜鉴湖斑驳的石板桥，食堂氤氲的香锅，排球场升腾的欢呼，于我，都永远留在了昨天。
夏夜清朗朗的，天空巨大得像一口蓝色的井。我趴在阳台的窗边，不一会，磊落的月光跌在我的脸上。黑夜吞噬了一些风景，但月光赤裸地走过谷鼎宿舍楼门前的沥青地，夏天似乎又崭新了起来，一如无数被抚平的褶皱，重新拥有了克制的热情。
这沉睡夏夜美妙的静谧，如潮水一般涌入我的心田。
当我们在谈论工作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八月，按照之前计划好的那样，我下决心在到北京后至少找到一份大厂的实习。在开学前这个找日常实习最有希望的时间段，我试探性地把简历给了几个朋友帮忙内推之后，很快就收到了一些面试邀请。
最终，我进入了 TikTok 广告团队，做的是一些数据库内核相关的工作。
比起上一份实习，明显能感觉到工作强度的提升 （字节和心脏只有一个能跳动），我的摸鱼时间变少了很多。
但工作内容也更加复杂和具有挑战性，严谨的代码规范，高深的架构设计，复杂的系统交互，我似乎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可以学🤯。
在热情和有挑战性的Task的作用下，自己每天都进入了长时间的心流状态。生活呈现出一种近乎《人生切割术》式的断裂：上一刻刚点了个猪柳蛋麦满分当早餐（麦门🙏），下一个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骑上电瓶车回宿舍的路上，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喷嚏。
今年看了犟导公众号里的一篇文章，也许是这种状态的具象化体现 《个人成长感悟（3）：大厂六年“生存感悟”》
最好的工作，一定是能够让自己从工作本身的过程而不是工作的报酬中获得快乐的。做这种工作，
就好像是在玩一个很开心的游戏，同时游戏还不停给你钱，那么，即使在这个游戏的排行榜里面得不到第一，又如何呢？
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应该是从高考填报志愿就开始思考，并且在大学、求职这几个重要人生阶段都要持续考虑的一个问题。实习的意义更多是通过实际的尝试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而不仅仅是刷简历。
因为debug痛苦挣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时刻，也是我最兴奋能够进步的时刻。我知道问题解决后，在一些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会有灵魂最微弱、却也最真实的震颤。
有趣的是，虽然我经常会劝导一些读研比较挣扎的朋友不要过于学生思维，但我自己却把这样的兴趣与热爱挂在嘴边会显得略稚嫩和涉世未深。也许真的在上班几年后，我不会再追求任何新奇的技术与热潮，只把代码当作和其他万千工作一样的谋生手段。
但幸运的是，在真的变成那样毫无激情的大人之前，我仍有机会可以绕个弯路去看一下自己想看的风景。
无穷的远方
“你要创造的东西，和当前最先进的技术相比，能带来的‘效用增量’乘以它能影响的人数，这就是判断标准。所以我(Elon Musk)认为：
对少数或中等数量的人产生巨大改变 → 很棒；对海量的人产生哪怕很小的改善 → 也同样很棒。这两种情况的‘曲线下方面积’其实差不多。”
今年在数据库圈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津铭从DolphinDB离职，去多伦多读博了。
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佩服他的勇气，在深耕了工业界那么久之后，在30岁依旧能怀揣理想，打破现状去追求自己内心真正所向往的东西，真的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
然后，我在他的文章里看到了这么一段话
站在陆家嘴的天桥上。身边是璀璨的灯火，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每一扇窗户背后，似乎都有一个和我一样忙碌的灵魂。 我问自己：我做的这一切，究竟改变了什么？ 除了让一些数字以更快的速度跳动，除了让资本的游戏变得更加极致，它是否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一点点？
在互联网领域，小红书的推荐算法一骑绝尘，其他大厂的搜索广告推荐业务也同样是吸金机器，每年都在为资本市场创造着巨额利润，同时吸引着无数优秀的技术人员前赴后继。
但这些数字的背后，算法增长的背后，也许很多时候是裹挟了更多的人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
能让世界变好一点点的人，从古至今，当然都只有那么凤毛麟角的一小撮，普通人大多难以望其项背。但至少，不应该连拥有这样理想的权力都被资本的齿轮剥夺。
我突然有些恍惚，思绪回到几年前。
那是2020年春，成都七中的网课开学典礼上，他们语文老师的致辞。
前面大部分的内容我忘了不少，唯有最后一句话让我至今依旧清晰地存在于我的脑海中
我们不是局外人，现在不是，未来更不是。因为，“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这个句子最早来自于1936年，当时在病榻上的鲁迅先生写下这句话时，也许并没有为其赋予浓烈的理想主义色彩。
但我在读到津铭文章的那一刻，确实擅自地想起了这句话。
AI迷思
今年 AI 对我的震撼有一点大，所以记录一些胡思乱想在这里，也许等到数年后真的出现AGI级别的智能时，回头看2025，会觉得今天的AI原始得跟石器时代一样。
DeepSeek开源带来的模型成本降低在推动行业高速发展的同时，也造成了互联网垃圾信息的增多。门槛降低的直接后果是低质产出的堆叠，AI只能在一些重复性的繁杂工作上代劳，但显然无法直接提升创作者的文采与审美。
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数据、十分牵强附会的比喻、过于规整的标点符号使用，配图是油光满面的四头身卡通人物，光滑且带有高亮的眼睛。在经历了许多AI文的假消息造成的时间和情感上的浪费后，我丝毫不掩饰我对带有这种特征产物的厌恶。（本文自然是0%AI生成的了）
在去年还对AI辅助编程有疑虑和不信任的群友，今年的聊的话题变成了Claude Code和Codex哪个好用，以及如何用两个结合自建一个简单task自动完成的工作流等等。
而24年刚起步的 Gemini（那会甚至需要到处打广告和办线下活动来宣传，当时去了一次，体验是平平无奇），在今年接连推出了 Gemini3 和生图模型 Banana 让自己的股价翻了一番，后者对我的震撼不亚于22年 GPT3 刚发布时。在通过 Google 学生认证用上 Pro 后，它成了我今年除了代码开发以外的主力AI。
Sora2倒是不太了解也没用过，不过它也的确占领了短视频平台的各个角落，而且很多视频确实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导致现在每次看朋友给我分享的视频，有些比较离谱的我都要问一句“真不是ai吗？”
年底跟一个刚上大二的朋友吃饭时聊到了AI的话题，她夹起一块肉，说起最近期末考核的烦恼，然后问我“我真的很难想象，在AI出现前，你们是怎么写完几千字的通识课论文的？”
我笑了笑，现在大约的确已经是全新的时代了。
生活流水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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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底守望先锋国服回归了，跟朋友重新玩的时候还是很好玩，也意外地因此认识了更多的朋友，算是今年的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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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到票跟朋友一起去了次梦龙演唱会，现场无论是效果还是氛围都很无敌，之后玩Beat Saber打梦龙的歌时候更有力了
（那怎么没成为网易云年度歌手） -
气排球小记
- 参加了校级比赛，第一次是打进了季军。下半年到北京之后在野球场被军训了一段时间，10月份作为外援回杭高又打了一次，这次终于冠军了！
- 拿到金牌的时候还是十分开心的，深刻地体会到了竞技体育的魅力。跟对手的你来我往，瞬息间的博弈，团队的士气，每一次得分带来的欢呼声，即使过了这么久我依旧清晰记得比赛的很多个瞬间。半决赛时自己第一次扑出的鱼跃救球，应该算今年我的年度时刻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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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去年的年终总结有一句“打牌输的多的时候也就刚好把上一条里当天赚的给输进去而已”，然而今年上半年成功做到输的总额跟理财亏的钱一样多了😆。什么，你问下半年？下半年就到北京了，来北京之后根本凑不齐人打德扑/麻将了
(想输都没机会) -
五六月份的时候各去了趟合肥和广西旅游，都是找同学玩，虽然大家天各一方，但看着熟悉的人说着熟悉的话，仿佛真的又回到了在大学时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在广西第一次尝试了海钓，众所周知涌师傅是🎣高手，不过我也不遑多让，第一次出海即钓上了一条真鲷以及一块海底神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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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在离开江浙沪之前多去几次漫展的，但可惜今年没抢到cp的票，只去了次BW和ChinaJoy。在BW守望先锋展台还被抽上台跟职业哥一队打了场表演赛，笑嘻了。当天逛完之后还跟朋友约了顿饭，再去看了场铃木爱理的live再赶回的杭州，算是今年最特种兵的一次行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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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高的闲暇时间追/补了很多番，甚至跟着管人的同步视听把火影和猎人全集都重温了一遍，今年新番里感觉应该就是《末日后酒店》和《CITY》并列心目中的TOP了，最开始以为自己对这种题材并不感冒，但最后每周看完都会发出“真好啊”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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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在地坛书市逛的很过瘾，拿着自己封存已久的书单去进了不少货，在寝室和工位都各放了一点，逐渐拾回了阅读的习惯，算是今年的一大进步了吧，感觉保持对文学的敏感还是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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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季开始时几乎每周都跟着雪协去滑雪，头两周真的摔得很惨。但我会铭记我终于克服恐惧，第一次从陡坡滑下的那个瞬间。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击碎了所有的杂念，没有论文，没有实习，没有那些悬而未决的未来。在那几秒钟里，我听见心脏博动的节奏与雪板划过坑洼雪面的震颤合而为一。
Last
Because we don’t know when we will die, we get to think of life as an inexhaustible well.
因为不知何时死之将至，我们乃将生命视为无穷无尽任意挥霍的源泉
Yet everthing happen only a certain number of times and a small number, really.
然而沧桑世事于一生所遇却总是有限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remember a certain afternoon of your childhood, some afternoon that’s so deeply a part of your being, that you even conceive of your life without it?
童年，午后，一生中挥之不去的人事，这样的下午能回忆起几个？
Perhaps four or five times more. Perhaps not even that.
或许四、五个，或许还没有这么多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watch the full moon rise? Perhaps 20.
一生中见过几次满月升起？或许有二十次
And yet it all seems limitless.
然而人们却觉得一切都可以任意挥霍
————《The Sheltering Sky》
今年阅读量回来了不少，不知不觉又写长了点。 拾人牙慧的部分也多了
很高兴今年留下了很多很多深刻的回忆，很多瞬间也许是我多年后仍会反复回味的珍藏，这些重要的片段，证明着我鲜活、真实、自由的存在。
这一年强迫着自己多走出户外，勉强算是做到了，也拥有了对四季的完整体验感。初春在杭州拍了樱花，夏季在北海海边看了日落，暮秋在北京铺满银杏的公园散步，寒冬在承德金山滑雪场扬起一大片雪花。
世界荒诞，但人可以清醒地自由。人生的目的是 爱、善良和体验，而不是闯关。
希望新的一年
保持好奇，保持进步。
新年快乐！
